千年菩提路-帝国高僧(下)(玄奘法师)

这是第一部讲述佛教在中国2000多年传承和发展的纪录片。那些历史上最经典的佛教圣地、那些深刻影响着中国历史和文化的高僧大德、那些穿越千年至今依然震撼着我们的精彩瞬间,在这部纪录片里将一一呈现……

《帝国高僧(下)》解说词

太宗去世,太子李治继位,称为唐高宗。在跟随太宗的日子里,他小心谨慎,处处投其所好。当太宗在生命的最后一年,因内疚感和对因果报应的恐惧而日益亲近佛教,亲近玄奘的时候,作为太子的李治,也紧跟父亲的脚步,对玄奘表现出特别的友善。

公元656年,皇后武则天难产,提出所生孩子将皈依三宝,届时请玄奘为孩子受戒。玄奘启奏她必定平安,会顺利生下一个男婴。男婴生下后,玄奘为他起名佛光子,这就是后来的唐中宗。他虽然并未正式出家,但当上皇帝后,崇尚佛教,造寺不止,度人不休。

当初,玄奘向唐太宗提出要在少林寺译经时,没有被允准。十二年后,他向高宗提出同样的请求,再次被拒绝。将玄奘困于京城内宫、皇家寺院,以译事相牵,以杂事相扰,以公卿与之交接,使其既无修定的余暇,又无行动的自由。这正是高宗所期望的。

另外,西行时染上的冷病越来越频繁地侵蚀他的身体,健康状况每况愈下,玄奘想去少林寺的愿望就更加强烈。那里距离他的出生地仅十二公里,在生命进入晚年时,除了译经之外,他还希望进一步修习禅观,但始终不蒙允准,这个遗憾一直伴随他到生命的最后时刻。

《慈恩传》中描述玄奘在慈恩寺四年的译经生活时,这样写道:他“无弃寸阴,每日自立课程,若白天有事,务必兼夜完成。三更才眠,五更复起”。 在玄奘归来后的十九年里,几乎一半以上的时间都不得不周旋于宫廷之间。尽管如此,只要条件许可,他就继续译经。对玄奘来说,译经始终是压在心上的头等大事。作为一个不动摇的佛教僧人,玄奘已经不会有物质或自身生死的贪图,但在完成心中使命和个人修为这些事情上,即使不眠不休也是可以的。设想太宗、高宗能少一点猜疑烦扰,多一些宽松自由,恐怕更多的经典就能够流传后世了。

在长达二十年的译经当中,玄奘在长安的译经场有四处,它们先后是弘福寺、慈恩寺、西明寺和玉华寺,其中慈恩寺最为有名,也是唯一留存下来的。

这是现在的慈恩寺。

我们的车开过安静的街道,各式各样的灯光照亮和点缀着这崭新的一切。与流行文化中玄奘的形象不同,慈恩寺前这尊玄奘雕像充满了英雄主义的味道,在空阔的广场上,略显孤独。这里显然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令人肃然起敬的皇家译场了,它已经是一个西安闻名的旅游胜地,再有就是纪念玄奘法师的重要场所。

公元648年,太子李治为了追念十二年前去世的母亲长孙皇后,特意下令建寺。这座由皇室改建的寺院,占地将近二十七万平方米,规模宏大,建筑雄伟。今天我们看到的慈恩寺是原来建筑的一个院落——西塔院,占地面积只相当于当年整个寺院的九分之一。

慈恩寺译场,是唐初佛学研究的最高机构。玄奘白天主持翻译,晚上就为弟子们讲授当天新译的经典。玄奘的弟子中,名传后世的人很多,除了窥基之外,还有撰写《慈恩传》的彦悰、慧立、新罗僧人圆测、回国后开创日本法相宗的道昭。为佛教培养法门龙象成为玄奘印度求法和译经之外的另一大成就。

大雁塔是西安的象征,甚至没有来过这座城市的人都知道。为了保存从印度带回的经像,公元652年,玄奘向唐高宗请求在慈恩寺内建塔,获得批准。开工那天,玄奘亲自挑砖,参加建塔劳动。整整花了两年的时间,四角五层的慈恩塔终于落成。

这就是今天大雁塔的前身,玄奘把带回的经典及佛舍利全部奉纳于此。值得一提的是,塔门两侧的砖龛内分别镶嵌着唐太宗撰“大唐三藏圣教序”碑和唐高宗撰“大唐三藏圣教序记”碑。佛塔奠基那天,玄奘把这两块刻有序言的石碑砌在墙上,希望它们能成为镇塔之宝。历史证明了玄奘的远见卓识,公元842年,唐武宗发动了中国历史上最为疯狂的灭佛运动,他拆毁了四万四千六百多座寺庙和佛塔,却始终没有敢拆存放有他祖宗碑文的庙和塔。大雁塔躲过了这次以及后来的历次劫难。在文化大革命的十年中,也依然毫发未损。

我们登上大雁塔,从这里可以看到新建大型广场上的喷泉。这是今天的大雁塔,人们似乎已经忘记了修建它的理由。我们却生出这样的妄想:也许某一天,玄奘保存于塔中的文物会呈现在人们眼前,它们或许能够告诉我们更多的故事,更多关于玄奘的事情。

我们站在玉华宫肃成院的遗址上。这里就是玄奘生命中最后四年生活居住的地方。 群山环绕,松风习习,昔日的宏伟建筑早已荡然无存。冬日的阳光越过山脊,照亮了地面的杂草和东面山坡上空空如也的石窟。历史还是被脆弱地抹去了,只有地上凸起的圆型石礅和山坡上数量繁多、排列规整的洞穴提醒着我们这里曾经是怎样的繁荣。

公元659年,为了翻译六百卷的《大般若经》,玄奘上奏高宗,希望把译场移至离京城远些的玉华寺。高宗终于恩准,玄奘可以全心全意地译经了。六十岁的玄奘带领玄门四神足在内的一批高僧,远行两百多华里来到玉华山,满怀抱负。看到深秋的玉华山依然景色秀丽,他深信这里就是阎浮兜率天,生命中的最后四年在这样的心情下开始了。

公元663年10月,在译完《大般若经》六百卷后,玄奘突然感到体力不支。从开始翻译这部浩大的经典,到这时已经过了四年的光阴。也许是预感生命将尽,玄奘停止了译经,开始终日诵经。他对自己的下葬也交待得很清楚:“请用草席包裹,置于山涧僻静处,勿近宫寺,不净之身尽量屏远”。玄奘也为自己的来世做了准备,向立在寺院周围的佛像作了最后的告别,让人们把他翻译的所有经书,请来的佛像,帮助过的穷人和指导过的信徒都一一列了清单,还请人专门做了一尊佛陀在菩提树下悟道的塑像,放在自己的床前。

新年的正月初九,玄奘在肃成院过一小渠时不慎跌倒。这个小渠玄奘不知走过了多少次。那一瞬间的事,他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到十三日一卧不起,沉沉昏睡,偶有谵语。那间病室大概简单幽暗,但此时玄奘的心中却渐渐升起了一片光明,梦见尤在极乐净土,处处可以听到美妙的音乐,一生中所经历的一切又一幕幕映在眼前。

正月二十三日,昏迷十天的玄奘突然醒来,向玉华僧众及同来译经的大德、弟子、卫士一一作了临终前的欢喜告别:“玄奘此毒身,深可厌患,所作事毕,无宜久住,愿以所修福慧回施有情”。

玄奘合掌良久,之后右手撑头,左手放在左腿上,舒展双腿,右向侧卧,与释迦涅磐姿势相同,并以这个姿势持续五日五夜。

二月五日夜半,他的弟子悄声问:“和尚决定得生为弥勒菩萨否?”“得生”,玄奘回答。之后呼吸渐趋微弱,不久气绝。

高宗是二月七日得知玄奘病危消息的,赶紧派遣御医来为他治病,可是为时已晚。二月九日,当高宗接到玄奘圆寂的报告时,不禁泣道:“朕失国宝”,敕命以官费安葬玄奘。

三月,玄奘弟子按照遗嘱用草席作成灵车把玄奘带回长安。安置在他生活工作过的大慈恩寺译经院,每日有成百上千的弟子和长安市民泪流满面地来向他告别。

四月十四日,玄奘被安葬在白鹿原,那一天赶来送葬的有一百多万人,三万人为他守墓三天三夜。

这座背靠着山,俯视着一片村庄的寺院,是兴教寺。因为是玄奘灵塔的所在地,所以香火旺盛,信众往来不断。当年,因为唐高宗每天都能从大明宫眺望到白鹿原上玄奘的灵塔,伤心不已。于是在公元669年,下诏将玄奘移葬至远离长安的一个幽静山谷,建舍利塔,后来又因塔建寺,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兴教寺。玄奘终生致力于弘扬佛教,这大概就寺庙名字的来由。我们到达兴教寺的时候,正值佛诞的第二天,这里又刚刚举办完一年一度的水陆法会。寺院里装饰着红色的灯笼和六色的佛教教旗。寺院的和尚告诉我们,佛教教旗是佛教的象征,代表了智慧、平等、慈悲、和平。玄奘的灵塔静静地矗立着,偶尔会有一个信徒过来礼拜,然后默默地绕塔,虔诚的气氛在这宁静的院落里弥散着。玄奘灵塔的左右两侧,分别是他的两位高足——窥基和圆测的墓塔,师徒三人一如从前,相互陪伴,相互聆听,令身处此地的人都会油然生出一份感动。

塔的北面是正在建设中的大遍觉院。它是日本民间组织出资为纪念玄奘而兴建的。一位画工在午后温暖的阳光里,一丝不苟地完成着他的工作,他无意间的哼唱,却将我们从真实的世界带入恍惚的历史当中。

另外,在终南山紫阁峪,有一座无名塔。根据史料记载,人们怀疑玄奘的部分遗骨,很有可能被埋在这里,崎岖的山路把人带到杂草丛生的山顶,这里一片荒凉,各种昆虫的叫声不绝于耳,静静的草叶在风中自由地舞动,隆隆的水声就在不远处的山谷里。目之所及的地方,除了这座塔就是周围美丽的群山,一个真正远离尘世的地方,仿佛冥冥之中应验了玄奘的遗愿,“我死之后,请用草席包裹,置于山涧僻静处,勿近宫寺,不净之身尽量屏远。”

玄奘是受当时所有人喜爱的,从他很年轻的时候,凭着天赋异秉和不凡的相貌,就已经征服了所有人的心。

中国人最值得骄傲时代的、最伟大的皇帝——唐太宗在临终的时候,请求玄奘守在他的床前;太宗的宿敌——建立了史无前例的帝国的西突厥叶护可汗,却给玄奘西行提供了一切可能的方便;印度历史上为数不多的把印度统一起来的明君戒日王,对他百般呵护,甚至激怒了婆罗门,几乎丧命。这三个君王主宰着波斯以东的几乎整个世界,他们对玄奘却都有着同样的尊重或者说是崇拜。

这是玄奘给我们留下的七十五部佛教经典,总计达一千三百三十五卷。它们至今还在被人们沿用、背咏。这是翻译史上一个惊人的数字,再没有人能够超越,然而这只是他从印度带回经典的九分之一,遗留下的大部分经典从此被封存起来。

玄奘圆寂的时候,非常从容安详,仿佛心无挂碍,这让我们无法通晓大师真正的内心。我们该怎样描述玄奘?也许一个英国汉学家的评价显得格外形象,他说:“玄奘不只是一个伟大的旅行家,像马可波罗一样;也不只是一个伟大的神学家,像耶稣十二门徒之一的圣托马斯;他倒像是特洛伊战争中的勇士;像中世纪传说中的一往无前的国王,他是一位史诗般的英雄,勇往超前”。

我们环顾四周,重现历史的考古学家、研究佛教思想的学者、参观古迹的观光客、阅读《西游记》的孩子、寺院修行的僧侣,他们也许都在接触着玄奘留给我们的遗产,只是有的自知,有的不自觉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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