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菩提路-东土释迦(下)(天台法脉、中日韩交流)

这是第一部讲述佛教在中国2000多年传承和发展的纪录片。那些历史上最经典的佛教圣地、那些深刻影响着中国历史和文化的高僧大德、那些穿越千年至今依然震撼着我们的精彩瞬间,在这部纪录片里将一一呈现……

东土释迦(下)》解说词

每日凌晨三点,当人们还在酣然入梦的时候,国清寺僧人们一天的修习开始了。这里的诵念声悠长深远,国清寺在这样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念诵和礼拜声中,绵延传承了一千多年。

这是五百罗汉殿上的长明灯,每当灯烛将尽,守值的僧人就会为它再续香油。长明灯寓意着佛法长明,但或许也暗含着香火不断、法事繁盛的美好希望。

国清寺是佛教中国化伊始的地方,也是天台宗的发源地。它的思想历经千年传承至今,然而在一千多年前,这里的长明灯却曾经一度熄灭,寺庙的念诵声也一度断绝。响声雷动的刀枪兵剑、厮杀搏斗淹没了古寺的梵音,而寺里的僧人尽遭驱赶,佛事也被中断了许久。

这是唐末安史之乱的时候,浙江一带的农民不堪忍受胡人的蹂躏暴发起义。公元860年,仇甫率领义军占领了国清寺这个清修之所,建立起了临时指挥所。从此后,原本清静庄严的古刹竟佛院无经声,出入皆刀枪。虽然两年后叛乱平息,寺院交还给僧人,但暴动给国清寺留下的不仅是杀戮和伤害。在那段金戈铁马、刀光剑影的岁月中,天台教典除《维摩经》外,其余全部失散。

这是2007年4月,天台佛学院对于初级僧人的一次普通授课。他们讲课内容正是智者大师在一千三百年前根据《法华经》总结的圆融三谛的概念。圆融是智者大师所著《法华玄义》中最重要的一段论述,此教典就是在一千一百多年前的那场动乱中散失,那么现在佛学院讲述的经典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公元960年,宋太祖赵匡胤登基,此时的中原经过多年的战乱终于统一,四海归一,各国使节也纷纷前来朝贺。这一年的十月,北方的高丽国已是寒风凛冽。一艘巨大的使船停泊在港口,船上走下几名使者前往高丽王宫,使团的随从们携送的几只大箱子格外引人注目。这些使者来自中国江南,他们携带着忠懿王钱俶的信件,求见高丽国光宗王。

两天后,那几只箱子被呈上朝堂。箱子里装着五十件宝物,每件都价值连城。宋朝使臣在高丽国大臣们的惊叹声中,提出了自己的请求,想用这些贵重的宝物交换经书。这些经书正是中国佛教天台宗的《法华玄义》、《摩诃止观》等一系列典籍,而这些经典著作正是出自于天台的国清寺。

这就是国清寺,这座千年古刹,始建于公元598年,纷乱杀伐的中国终于结束了三百多年南北对峙的局面,再次河山统一。当时隋朝的皇室出巨资修建了国清寺,寓意“寺若成,国则清”,同时随着寺庙的建立,由智者大师创立的天台宗也迎来了它的鼎盛时期。这一脉佛教宗派突破了儒、释、道、医之间的壁垒,圆融了各家所长,集大成为一身,开启了佛教中国化的先河。它不但影响了中国的哲学思想,也深深影响了周边国家的发展。

这是寺庙外面的一片茶树林,这里的茶树年代久远,已不再能生产出优质的茶叶,然而正是这片古老茶林产出的茶种,开启了日本饮茶之风。

公元804年唐德宗贞元二十年,日本最澄法师随遣唐史来华,在天台九祖湛然大师的弟子道邃和行满门下学习天台教观。经过两年的修习,最澄得道回国,并从天台山带走了众多天台典籍和云雾山茶种。几年后,他在日本的比睿山上依据这些天台教典,创建了日本天台宗。从此之后,以天台宗为中心的大乘佛教,一直成为了日本佛教的主流,并延续至今,而当初最澄带走的那些茶种,也在日本生根发芽,使得日本的饮茶之风,悄然兴起。

其实,早在最澄来国清寺求法的两百年前,韩国僧人就已经来到国清寺求法了。随着日韩僧人的求学之路,天台宗的经典也传播到了日韩两地,但是唐末之后的国清寺却因为时局混乱遗失了经典。

面对使者的要求,高丽的朝廷议论纷纷,因为使者求索的是天台智者大师所著的《法华玄义》和《摩诃止观》等。这些著作在高丽和日本流传了几百年,已经成为了这两个国家绝无仅有的国宝,更是他们佛学传播的基础专著,但是经过了再三廷议,光宗王还是召来了高僧谛观,派他护送典籍,送往天台祖庭国清寺。

当时,光宗王心里有些隐隐的担忧,不知道下一次与谛观相见的日子是什么时候?这不仅因为高丽国与中原两地路途遥远,更因为国清寺自建寺以来的三百年间,有很多高僧前去国清修习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在国清寺观音殿的西侧,矗立着一座中韩祖师纪念堂,这是由韩国僧团于1995年出资建成的,堂上供奉的是祖师智顗和两位高丽僧人的造像,其中一位被尊称为高丽义天大圆觉法师。义天法师的俗家姓氏是王,俗家身份是高丽文宗王的第四个王子。由于王子从小向佛,十三岁那年就出家了。三十一岁时,因苦于国内已无上师能解答心中疑惑,于是亲自来到国清寺,与这里的僧人日夜研习佛法。二十年后,终于彻悟了天台要义——一心三观,之后义天法师圆寂于国清寺内。

就在义天圆寂之后不久,同样来自高丽宫廷的谛观,经过了数月的跋涉到达了国清寺。站在黄色的山门前,谛观惊异地发现,这真是一所非常特别的古寺。

与其它寺院山门南开的建筑布局完全不同,国清寺的山门向东而开。其实山门向东,正是后世弟子为纪念大师而建的。因为在寺庙的东面,有一条长二十多里的古道直通佛垅,也就是大师当年苦修头陀行的圣地。山门东开的意思就是迎着祖师而开,显示着后世僧人对祖师的崇敬。这一条古道曾经留下许多高僧大德的足迹。

公元960年冬季的这一天,走在这条路上的正是千里之外护经而来的谛观,战乱之后的古道显得格外冷清,完全没有了盛唐时期门庭若市的情境,然而这里的一石一木依然叙述着那个时代的故事和人物。

一行碑,为谛观叙述的是中国密宗祖师一行大师在国清寺编制《大衍历》的故事。据说,当年国清寺的普寂禅师在很早以前就预见了他的到来,所以对自己的徒弟们说:“门前水西流,弟子当来”。果然,在后来一行进入寺庙的时候,山洪突然爆发,洪水涌到丰干桥下,一时水泄不通,洪水便向西边倒流急涌。

一行法师原名张遂,少年时因精通算术和阴阳五行学而声名大震,引起了权贵武三思的注意,但张遂自幼立志修习天文和算术,向往着寄情山水的生活,厌恶入朝为官。为逃避权臣笼络,干脆在三十二岁那年摒俗出家,法名一行。

走过一行碑,谛观看到的是一座名为丰干的石桥。这是为了纪念唐代高僧丰干而建立的石拱桥。丰干、寒山和拾得并称为国清三贤,后人将他们供奉于国清寺的贤堂之内,并留下刻有寒山与拾得的一段对话:

寒山问拾得:世人如谤我、欺我、侮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如何处之乎?

拾得回答:你且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过几年,你且看他。

貌似潦倒的寒山,本性洒脱不羁,每日在天台山上风餐露宿,悠游度日,将自己的心得做成诗、随笔,涂抹在山石上,后人将他们的诗收录起来,编成《诗三百》流传于世,然而后人对于诗僧寒山传颂最多最广的却不是这诗三百中的任何一首。

传说中的寒山、拾得分别是文殊菩萨和普贤菩萨的化身。关于他们的各种传说在民间源远流长。

谛观路过的这座水塔,见证了国清寺在唐朝的变迁。当年的湛然大师不仅博览佛门各派经书,对于儒道两派的学说也很有研究。在天台义理上,他进一步提出了无情有性的说法,即世界上的一切没有生命的东西,如草木瓦石,也都具有佛性。这一说法轰动了当时的整个佛学界,因为从释迦牟尼时期开始,所有的修佛之人一致认为,惟有有情众生才能成佛,无情之物没有感觉、思维,所以也无佛性可言,更无成佛之说,但湛然的无情有性,却打破了传统,扩大了成佛的范围,由此引起了佛教内部轰轰烈烈地讨论,并使得天台宗在唐朝中期出现了焕然中兴的兴盛局面,但是到了唐朝末年,天下大乱,王朝更替,唐王朝顷刻间分裂成五代十国。经过了战乱后的国清寺,寺宇凋零,香火稀落,诸多的教典更在战火中逐渐散落,此时天台宗面临着法寺断绝的危险。

直到宋朝初建,崇尚佛教的忠懿王不忍天台法脉在中土断绝,于是便有了前面大宋使者海外求经,高僧谛观千里护经的故事。

公元961年,这个深秋的早晨,谛观会见了当时的住持羲寂。这一次,在两位高僧之间进行了一场畅谈。由于这场畅谈在历史上并没有记载,所以现在我们无从得知这场精彩对话的内容是什么,但是经过这次谈话之后,光宗王的隐忧顷刻变成了现实。与羲寂的论道让谛观终于明白了为何义天法师会常留寺内。因为高丽国虽然拥有智顗留下的全部著作,但是真正的天台精髓在国清寺里却从来没有断绝过。谛观改变了原来的计划,他成为了继义天之后第十三位常留国清寺的高丽高僧。住在螺溪这个地方,拜羲寂为师,重新研习天台宗,在之后的十年编写了《天台四教义》,在完成了这部著作后,谛观无疾而终,终身没有回到高丽国,但谛观之后,天台宗进一步盛行朝鲜半岛。

国清寺经过这次复兴之后,也恢复了天台祖庭的地位,但是天台教义却只在少数高僧中寂寞的传承着。国清寺也曾一度被改成主修禅宗的寺庙,直到四百年后,一本出自国清寺的《寒山诗集》引起了一个满族人的兴趣。

勤于政事,猜忌而严厉的清世宗胤禛,已经五十一岁了,历经血雨腥风,毫不留情的他对自己辛劳孤独的一生依然充满了困惑。当他在万几宸翰之余偶尔读到了那段寒山问拾得之后,真有古人知遇之感,从此将丰干、寒山和拾得引为知己。

清雍正十年,也就是公元1733年,他下诏重建国清寺的三大殿和其它堂室,两年之后竣工。

今天我们看到的国清寺,就是雍正皇帝下诏修建后的格局,它完全按照皇室宗庙的式样而建。进入山门后,在五条纵轴线上分布着三十余座殿堂、楼宇等主体建筑,主次错落,功能清楚,整齐划一。

随着国清寺的新建,天台宗在清代迎来了一次短暂的中兴,现在国清寺仍珍藏着一套雍正御赐的《大藏经》。

近代中国内忧外患,风雨飘摇,满清颠覆,民国建立。面对强壮的西方工业文明,面对近代以来中国的一次次失败和纷乱,中国几千年来的古老和文明受到全面的置疑和审视,中华文化传统在各个层面上都受到了激烈的批判,佛教也面临着前所未有的考验。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中,作为中国佛教第一宗派的天台宗和它的祖庭国清寺该何去何从呢?

谛闲法师在三十一岁的时候,被推选为国清寺第四十三任住持,年轻的谛闲有着普通僧人无法比拟的口才,他在开讲《法华经》时突然入定开悟。在那个战争和祸患不断的年代里,他在南方许多城市开设讲堂,向人们传达佛主的关怀。他的演说义理精深,语言却朴实无华。他用天台宗性恶的理论,解释世界苦难的根源。用轮回的观念,向人们强调现世的苦难和修行都是得道的因缘。这对于遭逢乱世的国人来说不啻为福音。谛闲的演说让不少孤苦漂泊、身心无定的人们重新找到安慰感,甚至连蒋维乔这位曾经极力宣扬毁寺兴学的教育改革家,也在1915年偶然听到谛闲的讲演之后,感到了佛学思想的博大圆融,一反往昔排斥旧学的言论,皈依在谛闲门下。此后,身为江苏省教育厅长的蒋维乔向自己的朋友——时任北京大学校长的蔡元培先生建议在北大哲学系开设唯识学课程,这是我国近代教育中首次在高等学府开设佛学课程。

谛闲的另一个弟子倓虚法师来到中国北方曾是德属殖民地的青岛,看到教堂林立,却没有一座佛教的寺院。他在青岛的东部建成了传承天台衣钵的湛山寺。天台宗千年传承的古老宗门,第一次将它的思想、它的福祉带到北方。此后长春的般若寺,哈尔滨的极乐寺,也在倓虚的主持下相继建成,极大地推动了天台宗在全国范围内的现代中兴。

古寺苍穹,寒梅点点,古老的中华大地历经劫难,终于迎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升平盛世,曾经暗哑多年的国清寺古梅再一次含苞待放。

今天的国清寺是一个香火不断的寺庙,但是在熙攘人群的背后,一群现代的僧人依旧和他们的前人一样,安静地传承着天台宗的法脉。国清寺在迁徙流转的岁月中,智者的衣钵不知不觉已经传到了第九十三代。

释论云:三界无别法,唯是一心作。心能地狱,心能天堂,心能凡夫,心能贤圣。觉观心是语本,以心分别於心。证心是教相也。观心生起者。以心观心,由能观心。有所观境,以观契境故,从心得解脱故。若一心得解脱,能令一切数皆得解脱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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