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菩提路-净土信仰(上)

这是第一部讲述佛教在中国2000多年传承和发展的纪录片。那些历史上最经典的佛教圣地、那些深刻影响着中国历史和文化的高僧大德、那些穿越千年至今依然震撼着我们的精彩瞬间,在这部纪录片里将一一呈现……

净土信仰(上)》解说词

这是公元379年春夏之交的襄阳,在北方复秦铁骑破城而入的那一刻,释道安,这个为中原出家人制定了最早的修行仪轨的佛学宗师,独自一人趺坐在曾经盛极一时的檀溪寺。就在半年多前,法师送走了所有的弟子。与早年经历的种种离乱无常相比,这场永不复相见的师徒分别,对于六十七岁的道安来说,无疑更多了几份暮年的惨痛,然而后来的历史证明,就是这些被迫流亡各地的僧人最终促使道安“道流东国”的理想日渐变成现实。

那是一个中华民族大融合的时代,数以百计像襄阳那样惨烈的杀戮和争斗改变了这边土地上无数人生命的轨迹。此时的佛教思想就像应急而生的一粒智慧的火种,照亮了越来越多的渴望慰藉的无助心灵。

公元381年初春,一位风尘仆仆的僧人在江西的庐山之巅久久驻立。这个当初一心想去广东的山西忻州人,不会想到他与这座云蒸霞蔚的大山早已注定了一生的因缘。此后三十余年间,依托这座大山,他建立起了当时中国南方最赋盛誉的僧团,香火传续,影响至今,而庐山也因为他的到来,名扬天下。

他就是两年前,在襄阳拜别师父道安,南下传法的释慧远。

在庐山北麓的剪刀峡,有一座龙潭古寺遗址,跟其他几处相传为慧远初到庐山时的驻锡之地一样,这里地势偏狭,紧临登山古道,可以想见在最初的日子里,慧远和庐山还都是清静而悠然的。直到五年之后,从这里南去约三华里的地方建起了一座宏大的寺庙。庐山,这才慢慢走入世人的视线。这座寺庙就是东林寺。

公元2007年8月,一个由一百多人参加的第三届净土文化夏令营在东林寺如期开营。这些来自中国各个省份的营员中,有老师、有医生、有商人、也有大学生。

闻钟声,烦恼清。智慧长,菩提增。

在这些营员看来,这短短的五天不仅仅是一个体验、了解传统文化的有意义的假期,同时也是一次舒解压力、洗涤身心的精神之旅。

清晨,冒着蒙蒙细雨,在出家人的引导下,习惯于纷纷扰扰的人们难得的放慢了他们的脚步。尽管今天的庐山早已成为名满天下的旅游胜地,但这声声佛号依然宣示着这里跟外面世界的距离一如一千六百年前那样。

据记载,一千六百年前,刚刚建成的东林寺清泉环阶,白云满室。整个道场可谓“洞尽山美,清幽离俗”,但是此时的南方不仅禅法匮乏,而且佛经不全、律藏残缺。为此,慧远驻锡东林后,很快就派出弟子法净、法领等人踏上了前往印度的漫漫征途。如今,保存在东林寺的这个南北朝八方礅,记录的正是这次西行求法的壮举。十多年后,这些僧人带回华严等梵经两百余部,成为庐山第一批重要经藏。

今天东林寺北侧后山上,这座小高台名叫译经台。一千六百年前,慧远就是在此创设了中国第一个私立佛经译场。第一个被延请而来的译师是古印度沙门僧伽提婆。在这里,他译出了《三法度论》两卷、《阿毗昙心论》四卷。慧远亲自作序提倡,由此开南方毗昙学的端绪。十多年后,又有一位古印度高僧来到东林,他的名字叫佛陀跋陀罗。在这里,他译出了《达摩多罗禅经》两卷,这位对中国南方佛教有过诸多贡献的佛学大师,此后遍游江南,最后却仍然终老于庐山。今天,东林寺内这座舍利塔,不仅表彰着佛陀跋陀罗个人的宗教热忱,同时也印证了他对东林寺、对慧远深深的认同。事实上,早在佛陀跋陀罗初到东林寺时,庐山已是中国南方佛学重镇,而慧远也已成为誉满天下的一代宗师。据《高僧传》卷六记载,早年的慧远“博综六经,尤善庄老”。尽管听闻道安法师讲经后,曾感慨:“儒道九流学说,讲得都只是些皮毛啊”,但依然皈依佛门以后,慧远又常欲总摄纲维,以大法为己任。据说有一次,道安法师讲《法华经》,有听者对某些义理实在无法明了,慧远便引中国本土老庄思想的名词来比附,顿时听者由疑惑转成晓然。或许正是慧远的博学聪慧以及他自觉自发的使命感,使一向反对这种名为“格义”的佛学解释方法的道安,不仅默许慧远加以运用,并且常说:假如将来有人能使让佛法在中国光大,这个人应该就是慧远了。

“崇岩吐清气,幽岫栖神迹。希声奏群籁,响出山溜滴。有客独冥游,径然忘所适。挥手抚云门,灵关安足辟。流心叩玄扃,感至理弗隔。孰是腾九霄,不奋冲天翮。妙同趣自均,一悟超三益。”这首《游庐山》是慧远所写。诗中借庐山胜景抒发作者怀仁山林、隐居求智的意趣。怎样才能不斩春天之雨,却能奋飞于九霄云天呢?神游庐山的慧远在诗的结尾处,对佛法的微妙不可思议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那是一段佛教初传的岁月。据史料记载,慧远驻锡庐山后三十余年间,隐不出山,迹不入俗。不仅每天坚持登台讲经,而且每每率众行道昏晓不绝。这种“学修并重”的道风在玄坛盛行的东晋,无异于一股清流,吸引着越来越多有志佛学的世人,也正是慧远及其僧徒这种修学实践标志着中国佛教由单纯对义理的探寻,向真修实证迈出了重要的一步。

这部《般舟三昧经》译自东汉的支娄迦谶,是慧远早朝修习禅定所依据的主要经典。依本经修行,可使一切诸佛皆现在前。相传,慧远曾在梦中三次见佛,然而凭借慧远多年的修学积累,这样的体验据说在当时的修行者中依然堪称奇迹,那么那些年轻僧徒呢?那些刚刚从玄坛的儒生中皈依而来的世人呢?他们修行实证的门径又在哪里?作为越来越庞大的庐山僧团的领袖人物,慧远显然必须思考这些问题。这一时期,鉴于弘法实践中遇到的种种问题,慧远先后写出《明报应论》、《三报论》、《法性论》等佛学著作,用中国读书人熟悉的语言全面阐述了佛教关于六道轮回、因果业报、法性常住等学说。为僧团的进一步实修,打下了理论基础。

“至极以不变为性,得性以体极为宗”,当此时仍远处西域的鸠摩罗什看过《法性论》后,不禁惊叹在这个国度还没有看到《涅槃经》译出,但《法性论》所说的俱与涅槃佛理暗合,难道不是很奇妙吗?于是,称慧远为“东方的护法菩萨”。据说,从此许多西域僧侣每当焚香理佛常东向起首,表达对慧远及其庐山僧团的敬意。

公元401年,受尽磨难的鸠摩罗什来到长安,开始了他长达十三年的译经生涯。消息传到庐山,慧远欣然提笔遣书通好,并赠以衣、财、法物。鸠摩罗什则每书必复,宣说阐释,勉励备至。这部《大乘大义章》完整收录了当时两位中国佛教巨擘的来往书信。慧远带着自身的实践背景与佛学素养,与鸠摩罗什古印度式的佛教思维积极展开接触与切磋。他们的思想如两条奔流的大河碰撞交汇、华章迭起。

今天,我们已经很难真正明了慧远和鸠摩罗什相互给对方留下了怎样的影响,确定无疑的是这场发生在一千多年前的对话,在此后的中国佛教史上,长久缭绕着清晰的回响。我们有理由相信正是在鸠摩罗什就法性、真迹、梦中见佛等问题进行深入探讨后,慧远开始把目光投向阿弥陀佛的大悲愿力,并最终为庐山僧团,也为后世的佛教信众们,指出了一条真修实证的重要路径——那就是观想念佛,往生弥陀净土。

净土是佛教中一种十分重要的观念。佛教认为净土是指十方三世诸佛菩萨所居的无尘世六道之苦的清净世界。佛经中说:十方三世诸佛菩萨,为救度众生,以各自不同的大悲愿,创造了无数净土。六道众生只要潜心修净、不存怀疑,就有可能脱离六道诸苦,抵达诸佛菩萨的世界。净土信仰传入中国可以追溯到佛教初传时的东汉。最早,被人们敬仰的净土是弥勒佛的兜率天。据说,慧远的师父道安法师就曾与七名弟子相约死后往生弥勒净土,但是随着新的佛经不断传译,这部《佛说无量寿经》由三国曹魏康僧铠译注。一块完美不可思议、殊胜无以伦比的净土越来越受到世人的关注。这就是阿弥陀佛的西方极乐世界。

如今,保存于敦煌洞窟中的大量有关西方弥陀净土的壁画“净土变”,虽然反映着不同时代人们对西方极乐世界不同的想像,但所有这些壁画无一不对弥陀净土致以无上的顶礼、无比的赞叹。一次释迦牟尼给他的弟子舍利佛讲经时说:从这里一直向西去,经过十万亿那么多的佛世界后,有一个佛国名为极乐。极乐佛国的佛主是阿弥陀佛。为什么称为极乐呢?因为在那个佛国的一切众生没有种种痛苦,只会享受其他一切世界所没有的种种快乐。为什么佛主称为阿弥陀呢?因为那尊佛具有无量无边的清净光明,能照彻十方无量无数的佛国,没有一点点障碍。释迦牟尼又说:阿弥陀佛未成佛前,叫法藏比丘。曾发四十八大愿,每一愿都能度众生成佛,并且发弘愿说所有十方一切众生在我成佛之后,若能念我名者,皆可成佛。

凌晨三点多,小和尚胜智就开始了一天的修行功课。胜智,十九岁,甘肃张掖人。十六岁时,由舅舅亲自剃度出家后,他曾到江西云居寺等禅宗寺庙参学,但不久还是皈依了东林净土。由于还只是一个沙弥,除了日常的功课,胜智还是寺院课堂支客僧的一名助理。胜智说,师父告诉他,智慧高超的大德可以凭一条偈语开悟、了生死。我们众生做不到,就要多念佛、多学习,依靠佛主的愿力,消除我们的业障。其实,佛教修行中,这种除了自己勤奋精进,同时以坚定的信心乞请诸佛菩萨的大悲愿力加持,正是由东林祖师慧远所首倡,是净王宗开宗立派的端绪。

虽然,后来的一千六百年中,净土宗的修行仪轨历经简化,但这种僧众们集结一处,连续七天专心诵经朝佛的“打佛七”活动,在今天的东林寺仍然是一个传统,长行不辍。东林寺大雄宝殿东北侧的这个白莲旧社,很少为今天的人们所知,但提起它的前身——般若台经社,却是大名鼎鼎。因为就是在这里,曾发生过一个大事件,这个事件对中国佛教的影响之深之远,至今已经持续了一千六百多年。

公元402年,是中国佛教史上划时代的一年。这一年,北方长安的鸠摩罗什译出了印度净土思想的又一部重要经典《佛说阿弥陀经》。这一年,南方庐山的慧远携僧俗道友共一百二十三人,在东林寺般若台经舍的阿弥陀佛像前,建斋立誓,齐心发愿,潜修念佛法门,以期共生西方极乐世界。

夫缘化之理既明,则三世之传显矣。迁感之数既符,则善恶之报必矣。推交臂之潜沦,悟无常之期切。审三报之相催,知险趣之难拔。

传说,此次集会前,慧远率众于东林寺前凿池栽种白莲,中国佛教史上便称此次集结为“结莲社”。据有关专家考证,慧远的结社念佛属“观想念佛”,不同于今天的“称名念佛”。所谓“观想念佛”,是指在禅修的基础上,根据佛经的记载,构想出一个可知可感的西方极乐世界,一心不乱地观想佛及佛国净土的种种殊胜、种种微妙,以求达到“佛我合一”的修行境界。

刘程之、周续之、雷次宗、宗炳、道敬、道生,这些莲社成员中,有的是著名隐士;有的是当世大儒;有的是名重一时的高僧,他们带着各自不同的学养,不约而同地集合在慧远的身边,拜服于阿弥陀佛像前,预示着公元402年这一年必将给后世的中国佛教带来难以估量的影响。而慧远因为这次结社念佛,在僧俗各界的声望也达到了顶峰。这一年,慧远六十六岁。

据《高僧传》记载:慧远,神韵严肃,容貌举止之端庄,令人畏惧。传说,有位僧人曾想送慧远一件竹如意,在庐山住了几天,竟不敢靠近大师,最后只好把竹如意留于客床上,悄然离去。还有一位叫慧义的法师,向来恃才傲物,声言在听慧远讲经时,定要发起问难,但来到慧远肩旁后,却紧张战栗、汗流浃背,始终不敢出声,不得不拜服而去。然而在后世许多人眼中,慧远又是一个相交遍及天下的人。当年,随着庐山的声誉日渐提高,进山前来拜访的名流络绎不绝。这些人中,有豪族世家,有官府大员,有百战将军,有当朝权臣,甚至还有造反的巨寇,而慧远则来者不惧,各个相顾畅谈,并不理会旁人的议论。惟送客时及其讲究,从不肯越过寺门前的虎溪半步,或许大师正是要用自己的行为,昭示出家人超脱凡俗、不理世事的特殊身份。

这篇《沙门不敬王者论》是慧远的又一传世名篇。后来的事实证明,正是慧远早年广交天下积累的善缘,助他在政权频繁更换的南朝保全了庐山僧团,同时也为后世出家人“不跪王者,不拜权贵”的传统做出了规范。

这卷《白莲社图》由北宋书画家张激所作,是历朝历代许许多多同一题材画作中的一幅,画中十八高贤的洒脱山水,表现了画家对白莲结社的神往。虎溪边上这一僧一道一俗三人,则讲述着中国佛教史上一个著名的典故——“虎溪三笑”。

天色将晚,慧远送相约来访的陆修静和陶渊明出东林寺。三人一路走着,相谈甚欢,忽闻远处有虎吼叫。原来,不知不觉间慧远送客已走出山门,越过虎溪。三人不禁相视,会心大笑。这则儒释道三位长者其乐融融的故事流传久远,意味深长。而慧远,据说这是他驻锡庐山三十余年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越过了虎溪。

公元461年八月初六,慧远在庐山圆寂。圆寂前,有门徒请饮用豆豉浸成的药酒,不许。又请饮米汁,但因过午不食,仍不许。再请饮蜜和水之浆,乃命人翻查律典,看是否可饮。不料,律典尚未翻到一半,大师已飘然离去。

吾自知命之年,托业此山,自审有毕尽之期。乃绝迹外缘,以求其志,不觉形与运颓,已八十三矣。时至,欲厝骨于松林之下,即岭为坟,与土木同状。

大师一生弘传佛法,勤学精进,持戒精研。虽身居山林而胸怀天下,身体力行,为天下出家人谋划安身立命的长久之策不遗余力。尤其晚年,首成念佛法门,为佛教与中国本土文化的融合做出了不懈的努力。

大师走后,弥陀净土的念佛法门日渐光大。大师及其师父道安法师理想中道流东国的时代也正慢慢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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